第四章

 

 薔薇‧波爾蘭特望著橋下清澈的河水,將視線移回手中的海薔薇,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冰涼。

無法忘記,薔薇無法忘記。

爽朗的笑容、金色的髮絲以及深邃的藍瞳,再見面的機率微乎其微,那道身影卻揮之不去。本該是毫不重要的過客,但溫柔的笑容卻悄悄而深刻地烙進心裡。

這種陌生的情感使她非常懊惱。

 

來不及思考更多,一道雀躍而親暱的叫喚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「薔薇,我正在找你呢!」有著一頭熱情紅髮的男孩開心地大聲高呼,並向薔薇快步走來。

「喬!」薔薇聞聲露出高興的笑容,也喚了聲男孩的名字。

 

喬‧海恩,和薔薇因為雙方家族的貿易關係而一起長大,也是唯一對待薔薇如朋友的人,使薔薇備受感動。

 

「看你滿臉憂愁,怎麼了?」喬以溫暖的大掌寵溺地輕揉薔薇黑如墨的髮。

「新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。」遇見冬的過程太不可思議了,讓她想了很久才回答。

「怎麼樣有趣呢?薔薇終於交到新朋友啦!」喬真心替薔薇感到開心,他深知薔薇的孤獨。

「也許還不能算是朋友。」連是否能再相見也無法得知的人,能算朋友嗎?

「現在不是,以後就可能是了,不要灰心。」喬柔聲安慰著薔薇,這也是他唯一能為薔薇做的。

「嗯,謝謝你。」薔薇因為喬的安慰而稍稍放下心來。

 

「這個週末是我的生日,我想邀請你參加海恩家舉辦的生日舞會。」喬忽然想起尋找薔薇的真正目的。

 

話音一落,他正式地以單膝跪地,將右手緩緩舉高。

「請問我是否有榮幸邀請薔薇‧波爾蘭特公主出席?」喬低下頭,等待薔薇的答覆。

這是個非常正式的邀約,而薔薇卻希望他是以開玩笑的口氣說出。

「喬,你知道我討厭被稱為公主。」薔薇的俏臉浮現出一絲難過。

 

「公主」代表她的與眾不同,提醒著她名為波爾蘭特的責任,使她看似高貴,卻永遠陷入孤獨的稱號。

獨特的能力,使她美其名為神秘的貴族,卻是世人眼裡的魔族。畏懼而敬而遠之的眼神,她已經不想再看到。

「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公主,也是我的妹妹。」依舊是那道溫暖而熱情的嗓音。

 

薔薇看見喬因笑意而微微瞇起的眼眸,深深地凝視著那黑如夜色的雙瞳,她陷入了沉思。

 

畏懼而尊敬的眼神,她看過太多,但那種眼神從沒出現在這位名為喬‧海恩的男孩的眸裡。

無倫何時,在他眼裡只有溫和的、開心的笑意,就跟那時一樣─

 

 

年僅八歲的薔薇將視線定在躺在草坪上,一動也不動且傷痕累累的貓兒上。那是她從路上撿來,遭人遺棄的小貓,她甚至還替牠取了名字─「琳兒」,那是唯一親近她,陪她玩耍的朋友,甚至是家人。

 

環抱著泰迪熊的小手用力地收緊,各種情緒湧上心頭,使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。不一會兒,負責照料庭院的傭人瑪莉走近。

「薔薇公主,抱歉,這是剛剛抓壞門的野貓,我馬上清理乾淨。」看見薔薇,她急忙行了個禮,並打算將小貓處理掉。

不料薔薇顫抖的聲音與逐漸升高的怒氣阻止了她的動作。

「這是妳做的?」怒氣已經衝破了極限,薔薇用著僅剩的理智來詢問。

「是……我哪裡做得不好嗎?非常抱歉,公主!」瑪莉感覺到那無法忽視的憤怒,急忙道歉。

 

薔薇的緋色瞳眸逐漸地轉成血紅,就像鮮豔綻放的玫瑰。

血統純正的波爾蘭特族人,眸色都會隨著情緒變換深淺,但如果萌生出殺意,眼瞳均會變成血紅色,人稱「血薔薇」。

瑪莉流出恐懼的淚水,雙膝跪地,嘴裡不停地求饒。強大的怒氣與殺氣解放了薔薇的魔力,血紅的雙眸說明了即將發生的事。

 

在十尺之外,薔薇的父親查理‧波爾蘭特微微皺起眉。

他第一次看到素來乖巧寡言的薔薇如此憤怒,什麼事情刺激了她?

如此年幼就解放魔力是很不錯,傭人如此之多,少了一個也無關痛癢,但如此強大的殺氣和魔力,很容易受到波及。

更何況……查理望向身後天真可愛的海恩家少爺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如果傷到了喬,與海恩家族終止貿易關係,那波爾蘭特家的經濟勢必會受到重創。

 

在查理還沒想到最適當的處理方法前,喬已經邁開步伐向薔薇跑去。看似小巧的腳,奔跑的速度卻出人意料得快,連查理也來不及攔住他。

 

在薔薇漸漸逼近,即將向傭人下手之際,喬即時抓住薔薇的右手,失去理智的薔薇反手又是一記重擊,威勢之強,勁道兇狠。喬也不遜色,硬生生地接下第二波攻勢,並將薔薇的雙手反扣至背後,封住薔薇的行動。

 

在僅僅幾秒內,兩人就做出如此精采的交手,實在難以想像那只是兩個孩子。

尤其是喬,能夠無視那令人感到窒息的殺氣,並身手敏捷地制住薔薇。真不愧是被稱為「戰神貴族」的海恩家族。思及此,查理不由得慶幸兩家並不相為敵。

 

薔薇奮力地掙扎,但喬的力氣超乎意料的大。她漸漸停止反抗,憤怒和殺氣明顯消退,眸色也由深轉為淺,只剩下濃濃的悲傷。

瑪莉見情勢已緩和下來,趕緊道歉,並匆匆離去。喬也察覺薔薇已恢復理智,便將她的手放開,將薔薇轉向正對他。

 

喬黑如夜色的眼盯著薔薇,令她深感不自在。

薔薇心裡有數,這身手了得的男孩八成又是哪家貴族的少爺。親眼見識過她的失控後,肯定是退避三舍,父親大人的生意要泡湯了。

沒有人真正在乎她。在他人眼裡,她是令人畏懼的公主;在家人眼中,她也只是能招來生意的波爾蘭特家族性指標。

頂著公主的名號,卻一無所有。華而不實,虛偽且卑劣。

想到這裡,薔薇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。

 

「怎麼哭了呢?我太用力了嗎?」溫柔而直率的嗓音驀地傳進她的耳裡。薔薇詫異地揚起眸,喬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淚水。

 

沒有,薔薇並沒有看到她預料中,那令她心寒的眼神。男孩黑而明亮的眸裡,只有溫和及那不懂薔薇為何哭泣的小小納悶。

 

「濫殺無辜是不對的,我爸爸說殺人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。」沒有等薔薇回答,喬接著說。

「你不明白,琳兒是我最重要的家人!」薔薇聽完後,眨著淚眼,不服氣地回答。

「對不起。」喬望了望毫無生氣的可憐貓兒,臉上帶著歉意,卻又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「但我可以當妳最重要的家人。」

「那麼說好囉!從今天起,妳就是我的妹妹。」喬伸出小手,摸摸薔薇的頭。

 

薔薇愣愣地看著喬爽朗的笑臉,連眼睛不敢眨一下,就怕這是幻覺。

那個眼神是真的,那個笑容也是真的。是為了她真心流露出的。薔薇久久無法回應。

「說好了,哥哥!」薔薇也回了一個笑容。

 

這下子換喬傻住了。望著那滿臉淚痕,卻有如櫻花綻放般美麗的笑容,他微微紅了臉。

他是不是說了一句會讓自己非常後悔的話?

喬望著那笑容,小腦袋納悶地暗想。

 

 

回想的時間非常短暫,但薔薇完整地回憶起整件事情。她清楚記得喬當時的每一個表情,多虧有他,使她的生活裡不全是壓力與沉悶。

薔薇揚起嘴角,給了一個溫柔的笑容,將纖細的手覆上喬的大掌。

 

「非常樂意」薔薇給了個完美的答覆,令喬樂不可支,起身給了薔薇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「認識你八年,你一點也沒變。」沾染了喬愉悅的心情,薔薇也開心地笑個不停。

 

喬聽完後,神情卻變得稍顯複雜,冷靜了不少,令薔薇感到不解。

「抱歉,薔薇,我突然想起有急事沒處理,先走了。」片刻,喬又恢復了笑容。

轉過頭,喬邁開緩慢的步伐越走越遠。

「喬!

喬困惑地回頭,看出了薔薇臉上的猶豫,她想說的事八成很重要。

「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,如果……我說是暗殺,你害怕嗎?」薔薇鼓起勇氣問了出口。

 

她可以期待喬的答案不會讓她失望嗎?喬能成為她永遠信任的人嗎?

喬佯裝沉思了一會,隨即露出那八年間從未改變的笑容。

 

「我不怕。殺人是為了保護重要之人,這點我教過妳了。再說,如果我真的害怕,當年就不會上前阻止妳。」

 

「你不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,殺了你嗎?」這真誠的回答讓薔薇感動地紅了眼眶。

 

「我相信你,因為妳是我的家人。」

再次轉身,他隱約聽見薔薇小小地啜泣聲。

嘖嘖,這可愛的公主還是沒變,一樣愛哭。

「還有,偶爾你也叫我一聲哥哥吧。」喬又想起了什麼,悠悠地說。

 

「哥哥,謝謝你!」她使盡力氣向喬大聲回應,笑容依舊。

「從以前到現在,從來沒有改變……

「喬,你的靈魂,是橙色的。」薔薇輕聲低語。

 

薔薇沒有說實話,她的能力,其實是透析靈魂。看穿他人的性格與為人,靈魂會反映出與之相應的顏色。

 

使用這個能力的次數少之又少,因為不需要看,也能知道。絕大部分的人都已是混濁的黑色,沒有她去探測的意義。

但喬不一樣,那溫暖而不刺眼的淡橙色,反映出他爽朗而體貼的性格。

凝視著遠方,腦海中又再度出現冬的身影,薔薇相信他的顏色不會是黑色的。

她堅信。

 

喬邁開步伐,不用去聽她的回應,因為他知道她會說什麼。

薔薇還真不了解他。

他變得越來越貪心,越來越不希望薔薇稱他哥哥,想獨佔她的笑容。喬早已察覺自己的轉變,也知道原因為何。

八年前那嫣然一笑,確實讓他為自己說的那句話感到後悔不已。

 

抬頭望向耀眼的太陽,今天的太陽非常刺眼,嘴角微微勾起,形成一個漂亮的弧度。

 

「是啊,是公主喔。只屬於我的。」

 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[待續]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後記:

嘻嘻~大家好!睽違一個星期,又和大家見面了。

我依舊在分段上猶豫不已啊!第四章的字數多,但第五章卻少得可憐,但是合入別段又顯得文意不通。

所以這次只放了第四章,第五章讓我想想該怎麼辦,對不起~

謝謝小風給我的建議,我很努力地更改段落。也謝謝璃櫻建議我用全型的問號^_^

此外還有好多人的鼓勵,都讓我很感動!謝謝大家的支持。

關於喬‧海恩,他可是個狠角色(現在也許看不出來),但他的名字剛好和班上男生的寵物小強同名,真是氣死我了!(是我先想好名字的!!)

等劇情發展得後面一點,記得告訴我你喜歡冬還是喬吧!(眨眼)

如果我的修辭或情節等地方大家覺得有所不足,請大力地糾正我吧!

謝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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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「獨一無二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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